南法藝術節之旅（上）

南法是法國熱門旅遊地區之一，迷人的景色每年吸引無數遊客。不過除了美麗的城鎮，數個重要的藝術節都是在那裡舉行，筆者今年便參與了三個。

行程第一站是馬賽，不是為了藝術節，而是單純接近要去的城市，加上名氣大，於是順道一訪。出發之前看到不論是華文或是英文媒體都說馬賽治安之差在歐洲是「名列前茅」，因此難免有點擔心。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感覺頗安全，當然基本的預防措施仍要做足，小心行跡可疑的人，避免前往危險區域（留在旅遊區便是了）。

無敵的海景

馬賽其中一個必去的免費景點是守護聖母聖殿，這個位於山丘上的地標，歷史可追溯到1214年，經過多世紀的修建變成今日的樣子。它位於市內高點，塔頂的金色聖母像對著市中心，像母親看顧著孩子，難怪命名為「守護聖母」，加上馬賽是一個港口城市，很多水手和漁夫會前來祈求平安，像極是天后廟，聖殿內還掛滿船模型和畫作。聖殿外是一個三百六十度無敵觀景台，既可看到馬賽內陸，亦能遠望地中海，萬里無雲的蔚藍天空加上一望無際的海岸線，構成絕美的景色。該處還能看到伊夫城堡在內的幾個附近外島：本來筆者打算乘船登上《基督山恩仇記》中主角被關了十幾年的伊夫城堡，可惜航班因風太大而取消，無緣登島。

筆者還參加了馬賽歌劇院的法文導賞團，但當天歌劇院停電，大部分地方都沒有電，包括最重要的劇場，只能靠正門的陽光照明，很多地方是伸手不見五指，筆者要用手機的拍照補光功能才看得到，更不用說沒有冷氣。這個糅合十八世紀與裝飾藝術（art deco）風格的歌劇院頗殘舊，四處可看到油漆脫落，地板崩缺，感覺頗缺錢：導遊說歌劇院沒有商業贊助，主要靠地方政府資助。他們也不懂賺錢，例如這個導賞團是免費，不但帶人走遍劇場、服裝部、排練室、更衣室和舞台（比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細，並有暗斜），還包括欣賞合唱團演出，當天他們演唱了布拉姆斯《德意志安魂曲》第一及第四樂章，雖然只有三十多人，但聲音很雄厚，指揮還進行簡單的音樂教育，讓兩個聲部唱相同的樂段，給觀眾聽音色的不同，難以相信全程約兩小時的導賞團是免費的。

法國歷史最悠久的藝術節

下一個行程是奧朗日（Orange），多得女高音Anna Netrebko曾在IG張貼當地的照片，筆者才會認識這個人口不到三萬的小鎮，因而知道奧朗日音樂節（Chorégies d'Orange）。

奧朗日位於南法重鎮之一亞維農北面約三十公里，儘管人口不多，但物價比預想中貴，但店鋪賣的貨物不算十分精緻。這座城市以古羅馬建築聞名，當地保留著一座劇院和凱旋門，這兩座古蹟相信是第一位羅馬帝國皇帝奧古斯都大帝時期建造，迄今有二千年的歷史，均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該劇院被認為是歐洲地區保存最完整的羅馬劇院之一，牆上有一個奧古斯都大帝石像，不過一般相信原本是藝術和音樂之神阿波羅，只是頭部被換成奧古斯都大帝。舞台上方原是木結構，卻被大火破壞，現時改建玻璃屋頂來保護舞台。至於凱旋門上刻有多個關於戰爭的浮雕，四周設有多個播放器，從士兵、工程師等不同角色的角度講述關於凱旋門的故事。

奧朗日音樂節創於1869年，號稱法國歷史最悠久的藝術節，早期有戲劇和音樂節目，然而去到1971年，為了遷就亞維農藝術節而不再安排戲劇。今次筆者選擇觀看歌劇《茶花女》的半舞台版，本想看當紅女高音Nadine Sierra，怎料出發前易角，入場後，大會宣布男女主角一同因病辭演，改成Claudia Pavone和Julien Behr，這種「換上換」的情況十分少見。

入場前要經過安檢，那時才知不准帶保溫瓶進場，反而膠水樽可以過關，故此很多人只能把保溫瓶放在入口地上，留待散場才取回。場內各入口設有飲水機供人使用（就是一般辦公室用的款式），觀眾會有風度地的不會按過多的水，留給其他人享用。

跟上次去維羅納圓形競技場觀看歌劇一樣，筆者坐在山頂位，跟競技場相比，這個可容納約九千人的劇院較細。很多觀眾都自備坐墊，明顯早知石凳太硬不好坐。開始時表演者的歌聲較樂團的慢，似乎未入狀態，花了點時間來調節。雖然坐在山頂位，聲音聽得清楚，只是咬字不夠清晰，初時以為是聲響效果不佳，直到飾演父親的男中音Ludovic Tézier出場才發現是表演者的問題：他是當晚的MVP，咬字很清晰，聲音十分雄厚，充滿威嚴，不過演唱最重要的歌《Di provenza il mar il suol》語氣有點過嚴，失去動之以情的情感（順帶一提，provenza指普羅旺斯，就是法國東南部）。Claudia Pavone有點音準問題，但柔聲演出很精彩。事實上這套歌劇有不少沒有伴奏的唱段，在偌大的地方，近萬人屏息靜氣聽一個人唱歌，感覺很特別。

由於是半舞台版，調度簡單，台面上只有數十張椅子。導演Vanessa d'Ayral de Sérignac用簡單的方法表達不同場景和情感狀態，例如第三幕將椅子圍成兩個圓圈，代表兩張賭桌；女主角分別穿上紅色、淡粉色和深藍色衣服，象徵其心境的變化。

梵高小鎮亞爾

在參與下一個藝術節之前，筆者選擇去亞爾（Arles）這個小鎮短暫停留。該鎮有不少古羅馬建築，包括法國境內保留最完整的雙層古羅馬競技場。法國作曲家比才的作品《阿萊城姑娘組曲》（L'Arlésienne）所提及的阿萊城就是亞爾。有趣的是，原著故事中這位姑娘從未出場，因此法語Arlésienne引伸出「沒有出現的人物」的意思。

不過現實中亞爾曾出現過一個男人，令此城聞名中外，他就是梵高。1888年，梵高從巴黎搬到亞爾，儘管只住了一年多，他畫了近二百幅畫，並且是在那裡與高更同居和鬧翻，以及割下耳朵。市內在多個梵高作畫的地點豎立介紹牌，給遊客認識，包括《黃房子》、《亞爾療養院的庭院》、《亞爾競技場》、《隆河上的星夜》等。雖然當地有間已停業的露天咖啡館，但那是仿《夜間露天咖啡館》而建，並非梵高當年畫的咖啡館。

亞爾還會舉辦為期數月的國際攝影節，筆者正好在開節前一天抵達，看到不少畫廊作最後準備，很多教堂亦有展覽，為亞爾增添藝術氣氛。筆者碰巧遇上服裝節，該節由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密斯特拉在1903年創辦，旨在保存和推廣普羅旺斯文化。當天很多居民會穿起傳統服裝，甚至推著舊式的嬰兒車在市內巡遊。每三年還會選出一位「皇后」，這位現實中的阿萊城姑娘十分重要，不但作為官方代表來宣傳普羅旺斯文化，還要出席重要的文化活動——絕對不能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