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丁堡藝穗節的「香港製造」——專訪一舖清唱駐團藝術家孔君蔚及梅晉浧

愛丁堡藝穗節是最重要的國際藝術節之一，每年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表演團隊及藝術愛好者聚首一堂，香港無伴奏合唱劇團「一舖清唱」繼去年帶同創團劇目《石堅》參與後，今年一行十數人以《聲腥笙》再度參節，當中包括兩位駐團藝術家孔君蔚（Natalie）和梅晉浧（Alvin）。

《聲腥笙》改編自一舖清唱早期的作品《夜夜欠笙哥》，為何在芸芸劇目中挑選這套去參節？Alvin解釋：「這套劇沒有台詞和歌詞，除了有支笙外，所有聲音都是從我們的口發出，十分適合去外地演出。」然而演出進行不少改動，Natalie補充：「因為場地給我們的表演時間有限，所以節目縮短了，人數亦少了。」更重要的修改是原作以杜月笙為背景，但今次為遷就外國觀眾而取消，取而代之是用服裝呈現不同地方的黑幫。

「走鬼式」演出

是次演出在一個類似社區會堂的場地進行，能容納約百多人。他們每次只能用一小時（演出長約四十五分鐘），Alvin說：「上一個節目完結後，我們只有五分鐘set up、試咪、換服裝。之後也只有五分鐘來清場，所以一切都是超級趕急。」難怪Natalie會用「走鬼」來形容。他們在出發前便曾先在香港預演，當中包括試排set up這部分，每一個環節都計好時間，務求正式演出能夠一切順利。

除了演出外，他們還會穿起服裝在街頭宣傳。事源他們發現愛丁堡有很多聲響效果很好的巷，很適合唱歌，然而街頭表演是要申請，所以只好改為派傳單，頂多是吹笙的茹健朗露一手。Natalie指他們的服裝比較突出，顏色鮮豔，確實吸引到途人關注，甚至曾引來一位小號手來跟茹健朗「battle」，Alvin更說宣傳過後真的多了人去購票。

儘管無伴奏合唱源於歐洲，但《聲腥笙》以戲劇形式表演，加上笙和歌者扮不同的樂器聲，令西方觀眾倍感新奇，每場完結後都有人留下問他們關於演出的問題，甚至有幾位白人叔叔是去年欣賞過《石堅》後，今年再次捧場。

說到觀眾，二人不約而同認為外國跟香港觀眾差異很大：「外國人不介意主動過來交流，普遍較開放和支持藝術。」Natalie覺得外國觀眾容易滿足，反而香港人較挑剔。Alvin說：「香港人只要是口味不對，就不會來看。但外國人即使不太認識無伴奏合唱劇場，都會有興趣觀看，並跟我們分享感受。」

自豪「香港製造」

雖然《聲腥笙》沒太多「港式元素」，但Natalie認為這次演出代表一個很特別的表演形式：「我們有去觀看其他無伴奏合唱節目，也有跟對方交流，發現雙方所做的是完全相反，原來無伴奏合唱可以是這樣做的。如其說我們是代表香港，我覺得更像是將無伴奏合唱劇場這種新的呈現方式帶給國外的觀眾。」

Alvin亦認同無伴奏合唱屬少見的表演形式：「我希望我們能做得好，然後分享給更多觀眾。我會非常自豪這個表演是來自香港，是『香港製造』的。」

香港少數全職駐團藝術家

無伴奏合唱劇場固然是少見的表演形式，一舖清唱開設全職駐團藝術家的職位，在香港演藝界同樣少見。他們草創時有四位駐團藝術家：劉兆康、曾浩鋒、黃峻傑和陳智謙。計劃完結多年後，他們再度招聘全職駐團藝術家，經過一輪試音後，最終由Natalie與Alvin擔任。

在成為駐團藝術家前，Natalie與Alvin已經多次參與一舖清唱的演出。Natalie直言是天時：「我是讀音樂劇出身，當了五年自由身，剛好碰上樽頸，有時會覺得腦袋要切開十份，不停切換角色。碰巧一舖清唱開設駐團藝術家，之前又合作過，所以決定一試。雖然駐團藝術家都會有不同的工作安排，但我只需專注於表演者這個角色，是一件難得和幸福的事。」

Alvin解釋全職與自由身的分別：「自由身的話，只需要完成演出，之後等下一個合作機會。全職讓你無後顧之憂去探索和發展自己的技術，能夠近距離去瞭解一舖清唱的藝術理念和工作。」

當了駐團藝術家後，基本上都會參與一舖清唱所有主要製作，個別的表演視乎他們個人行程，偶然他們會負責短期班的教學，但主要的工作仍是演出。而且全職不代表「困身」，只能參與一舖清唱的演出，只要事前得到許可，他們可以參與其他團體的節目。

硬性與軟性學習

由於一舖清唱的製作多元化，涉及不同技巧和知識，公司會給他們安排不同的訓練，例如聯合藝術總監之一盧宜均會指導他們的歌唱風格：「我們自選一首歌，她會根據歌和我們本身的特質為切入點來指導。」為準備今年五月的節目《絕世小情色》，導演嚴頴欣事先給他們上文本工作坊；他們現正為下一個跟鐵仕製作跨界合作的節目《轟》而接受功夫、練膽量的訓練。

除了工作坊這種比較硬性的學習，他們在不同環節上獲益良多，譬如藝術顧問伍宇烈會在排練完結後跟他們傾談，詢問他們的感覺，又會分享他的看法。Natalie說：「他的意見讓我知道自己是一個怎樣的表演者，感受到他關心我的發展。他曾說我太著意結果，提醒我其實過程可以很好玩，應先感受過程。」雖然這說話無關技巧，但在Natalie的藝術生涯上是終生受用。

當了一年的駐團藝術家，二人坦言自己有所改變，Alvin說：「我為人比較懶散，但多了駐團藝術家這個身份後，會提高自我要求，例如我本來不太擅長動作，但一定要做得到，因為這是一舖清唱駐團藝術家要做到的事。」Natalie覺得更瞭解自己：「我知道自己發光的點，不再過份執著於不發光的點，盡力過便可，不需要內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