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是共享體驗——專訪爵士酒吧Sepia創辦人黃梓燊

最近喧嘩繁華的蘭桂坊,出現一個「綠州」,在一棟尋常不過的大廈中,竟然有一間香港難得一見,主打聆聽爵士的音樂酒吧Sepia,讓樂迷多一個欣賞音樂的地方。
Sepia的共同創辦人之一黃梓燊(Andrew),同時是西營盤爵士樂咖啡店CODA的共同創辦人。他約兩年前接手CODA,此前毫無經營餐飲店的經驗,更遑論一間爵士喫茶店(Jazz Kissa):「CODA這種不是單純餐飲,而是結合生活風格和文化元素的餐廳,在香港沒太多可參考借鑑的地方,只能慢慢摸索。」Andrew說:「經營CODA是一份社會責任,不是完全遷就觀眾口味,而是分享好音樂。作為一個文化場域,它提供一個空間讓觀眾和樂手摸索對小型場地的想像。」
從「尾聲」到「新章」
CODA在音樂術語上解作「尾聲」,但對Andrew來說卻是新的開始,年中他毅然在蘭桂坊開Sepia,全因有感香港的聆聽光譜較窄:「在香港聽音樂,一方面像在香港大會堂中十分嚴肅,另一方面像在酒廊,客人只當音樂是背景聲音,Sepia想做到的是如果沒現場音樂,都能讓人認真聆聽——香港很缺使人享受而同時能認真聆聽的地方。」
最初找鋪位時,Andrew對現址本來不太看上眼,但後來發覺熙來攘往的蘭桂坊跟寧靜的樓上鋪的反差很有趣,加上有一類「銀座風格」的喫茶店就是開在商業區,蘭桂坊正好符合那種風味和想像。
決定鋪位後,Andrew把原本分隔用的牆完全打通,形成一個大空間:「我覺得listening bar是一個共享空間,這點在現代是難能可貴,因為聽歌經驗太個人化,特別是降噪功能的出現,環境聲都排除了,使人慢慢忘記一班人在同一空間聽歌是甚麼的一回事。」
Sepia的佈局大致可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酒吧桌,對酒精飲料有較大興趣的客人可以選擇那邊;另一側是較傳統的座位設置,給每組最多四人一起使用;中間有兩排共八張面向喇叭的座位,Andrew形容香港絕無僅有這樣的佈置:「這是被日式喫茶店啟發,想客人以小組形式來聽歌,有較佳的體驗。」有些前輩曾提議在喇叭前放多幾張椅子,但Andrew寧願放棄一些座位,也不想影響客人的聆聽體驗。
「棕褐色」的音樂
Sepia解作棕褐色,也指照片的懷舊復古色調,正好代表Andrew所追求八、九十年代經典日本酒吧與喫茶店結合的色調,亦代表他喜歡選播的五十至八十年代的音樂。
Andrew直言Sepia最重要的是大家一起聽音樂這回事,比起音樂和音響器材還重要,儘管如此,他對喇叭有一定的要求:「我用的是一對八十年代初的JBL喇叭,本身是錄音室用的,無論大小和顏色都不適合家用,擴音器都是差不多年代的產物。」這些器材談不上十分名貴,Andrew卻是情有獨鍾:「作為錄音室鑑聽用的喇叭,它的聲音比較清楚分明,很有性格,跟追求較甜音質的現代喇叭是有差別,兩者並無高低之分,只是它能還原八、九十年代的聲音,日本爵士喫茶店都常使用這種喇叭,因為很多人覺得有現場感,這是細小的耳機做不到的。」
Sepia的一角有一個專輯角落,既有黑膠,也有CD,大部分是Andrew特別配合酒吧的氛圍而採購的:「由大樂隊時代的錄音,到Bebop、Hard bop的專輯,暫時數量不多,約五百張左右,會逐步增加。」雖然Andrew不排斥串流,但他很喜歡實體唱片的「痕跡」:「CD和黑膠都會有損耗,我覺得很有味道,有時買到二手唱片,會看到上手留下的標記,就像本身承載一段故事。」長遠來說,Andrew期望可以在店內賣唱片,讓客人聽完音樂可以買回去,這亦是人與人交流的一部分。
香港人未習慣
在Sepia社交帳號的介紹上,有行很古怪的規定:每組最多四位來賓,也就是一組客人最多只能四位,多過四位的只能分開坐,這種近乎跟生意「作對」的做法卻是Andrew對理念的堅持:「這是從日式喫茶店搬過來的好的文化,旨在提醒客人保持低聲量,不能大聲過音樂,否則音樂只會變回背景音樂,這間酒吧就會跟其它酒吧沒有分別。」
不過Andrew坦言香港人未習慣這種文化,試過有六位顧客到來,最終因不能坐在一起而不歡離場;也試過有客人聲量過大,雖多番提醒,但情況沒有改善。Andrew形容這是「水土不服」,大家對這裡有不同的想像,需要時間去適應。
另一項水土不服是點歌,有不少顧客要求播某些音樂,但Andrew認為Sepia是給顧客發現音樂的地方,從而促進交流,而非個人點唱機。為此,Andrew不時舉辦「Listening Night」,由較大眾的如坂本龍一、山下達郎,到門檻較高的小眾音樂都有,他亦會作簡單介紹:「有些音樂有其文化背景,有人去講解對欣賞會有很大的幫助。」他補充日本的爵士喫茶店一般不是連鎖店,因為它反映了店主的個人品味,而品味無分高低,他不介意客人不同意他的品味,最重要是大家有自己的意見。
從聆聽者變成分享者
在訪談過程中,不難感受到Andrew的「爵士魄」,對他來說,爵士說到底只不過是一種聲音,特別強調即興,是一種個人表達,每次演奏只能發生一次,就算是同一班人,在同一地方玩第二次時已經是不同,所以不論是聽現場還是錄音,爵士音樂都有種不能被複製的強烈個人色彩。
Andrew對爵士的熱愛始於中學時開始學習色士風,繼而不停買唱片去聆聽,發現自己對爵士越來越有興趣。後來發現音樂酒吧Peel Fresco(現已結業),經常流連,對他影響深遠:「我會歸類自己為一名合格的聆聽者,香港正是缺乏聆聽者,我想做多點推廣,就好像去了一間好餐廳後想推介給別人。」
從接手CODA到開Sepia這段期間,Andrew有感香港的爵士生態變得更健康:好樂手、觀眾的人數和深度都多了,網上資源充足,多了機會欣賞世界級樂手的演出,而他一直不忘「分享」的初心:「我覺得爵士很正,很想跟人分享,如果你鍾意,我可以跟你傾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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