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法藝術節之旅(上)
南法是法國熱門旅遊地區之一,迷人的景色每年吸引無數遊客。不過除了美麗的城鎮,數個重要的藝術節都是在那裡舉行,筆者今年便參與了三個。


巴赫經典新繹
聲蜚合唱節最新節目《聖馬太受難曲聯想》是一個非常具野心的計劃,結合音樂和戲劇,強調「沉浸式聲音與靜思體驗」。將超過兩個半小時的作品分拆成「殤」、「悔」、「棄」和「義」,分別聚焦馬利亞、猶大、彼得和比拉多四個角色,反而不是耶穌,明顯有意另闢詮釋的空間。 筆者觀看了「義」,觀眾先在荃灣大會堂文娛廳集合,兩位主創趙伯承和陳韻樂先作解說,包括部分動作的象徵意義。每位觀眾獲派發一口釘和襪子,前者用於跟舞者一起做呼吸練習,也緊扣釘十字架的主題,後者是給觀眾脫鞋走行至下層的展覽館觀看演出,過程充滿儀式感。 展覽館經過特別的布置,以圓柱為中心,四周放了軟墊和椅子供觀眾坐下,之前的解說強調觀眾可隨意走動,表演者亦會在觀眾間遊走,使人想起2016年香港藝術節的節目《人的安魂曲》,同樣是給觀眾自由行動。可惜由於《聖》設有椅子,減低觀眾走動的意慾。 這種形式大大加重對演唱者的要求,除了背譜,還要記台位,近距離的演唱會放大表演的瑕疵,即使有丁點緊張,觀眾很易察覺到。再者他們有時會看不到指揮,只能靠聽覺緊貼音樂,還未說展覽館的聲響很差,使演出打了折扣。 樂手的要求同樣高,好


與歌玩遊戲
歌劇天后Joyce DiDonato是其中一位每次來香港筆者都願意去欣賞的音樂家,除了她歌藝精湛,節目也富有心思,例如2015年香港首演(香港藝術節主辦,更特別遷就她檔期而在五月舉辦)的《戲劇女王》,以多位歌劇中的古代女王為題材;2019年飛躍演奏香港(PPHK)主辦的《戰爭與和平》,結合戲劇元素,反思音樂與和平,這個主題(不幸地)到今天仍然鏗鏘有力。 今次她帶來的《爵士戲古典》(Songplay),節目取自2019年的同名專輯,原定2020年來港上演,卻因COVID取消,直到今年才「補回」,是PPHK最後一場補回的音樂會。演出糅合古典、爵士和探戈音樂,其重點是「玩」,在幾種風格之間自由穿梭,趣味十足。 雖說節目是取自同名專輯,但曲目有所增減,次序亦不同。曲目有個特別之處,就是包括多首來自歌書《24 Italian Songs & Arias》的樂曲,那些歌是聲學入門曲目,所有學聲學的人至少會唱過其中一兩首,Joyce DiDonato以當中最出名的一曲〈Caro mio ben〉開始,唱之前還刻意扮初學這首歌的情況,更知道香港人稱《24 Ita


小鹹多趣的《絕世小情色》
無伴奏合唱劇團一舖清唱最新作品《絕世小情色》標榜是一套集無伴奏合唱、爵士樂、形體及戲劇於一身的演出,不但是該團首個「十八禁」表演,也是首次使用東九文化中心。 《絕》反映一舖清唱的長短處。他們的強項是音樂表演,特別是十位演員齊唱的歌曲,充滿力量,編曲豐富,加上舞台走位,令演出很立體,感染力強。他們擅於用音樂表達弦外之音:例如作為「懷孕父親」的黃峻傑,戴上假肚道具時轉用假聲唱歌,強調女性氣質。舞台調度有心思,特別是夫妻吵架一幕,導演嚴頴欣把舞台一分為二,以藍色與紅色分隔,去到音樂高潮位變成紫色,視覺效果強烈。一舖清唱作品常見將道具搬來搬去的做法也保留了。 可惜劇本很弱,表演以「BJ」(即是AI,應為玩食字blowjob而改)發佈會開始,該幕完結後忽然講幾組毫無關聯的用家故事,反令角色塑造不深刻,觀眾難產生情感共鳴,甚至曲風時與劇情不夾:明明是嚴肅的內心告白,卻用上輕鬆的爵士風。故事去到末日之後好像失去方向,缺乏推進力。劇末加入對AI的批判,強調真人溝通,然而今時今日對AI的討論可以深入得多,這番論調有點舊。至於所謂的「十八禁」,實屬「小小鹹多


一個人的《冬之旅》
飛躍演奏香港月中邀請加拿大女高音瑞秋.芬倫來港首演,演繹「歌曲之王」舒伯特的代表作《冬之旅》,音樂會最特別之處是她會自彈自唱,而且該作品本是從男性角度出發,由女聲演繹比較少。


永遠的蝴蝶——悼念傳奇女高音江樺
五月六日,從社交媒體看到一則不幸消息——在香港聲樂界地位超然的女高音江樺老師在五月三日辭世,享年97歲。江樺老師因戰亂來港,曾拍攝多套電影,及後轉學聲樂並到意大利深造,更成為首位在歐洲主演歌劇《蝴蝶夫人》的華人女高音,之後回港與盧景文合作,為香港本土歌劇製作打下重要的基石,稱江老師為香港藝術發展的奠基者,絕不為過。


曾經有份真摯的愛情——評香港藝術節《尤金.奧尼金》
今屆香港藝術節唯一歌劇《尤金.奧尼金》,不但是柴可夫斯基的代表作之一,也是俄語歌劇中最常演的一套,可惜香港鮮有機會上演,難得今年有,當然要觀看。


《兩忘詠》——有趣的形式
今年大館表演藝術季有多個節目,其中《兩忘詠》號稱是一個「當代音樂 x 合唱 x 媒體藝術」的演出,由作曲家盧定彰以英國十八世紀詩人威廉·布萊克詩集《天真與經驗之歌》為靈感,從「天真之歌」和「經驗之歌」各選七首詩創作,並由近年十分活躍,由劉卓熙領軍的合唱團NOĒMA演出,再加上林欣傑的導演和空間設計,構成一場視聽俱備的演出。 筆者對詩人毫無認識,事前也盡量避免相關資訊,以「空白」的狀態去欣賞演出。節目的形式很有趣,表演在兩處同時進行——賽馬會立方演出「天真之歌」;F倉演出「經驗之歌」,觀眾透過抽珠的方式決定先聽哪一邊的演出,然後再去欣賞另一邊。 這樣的處理源於「天真之歌」和「經驗之歌」是一體兩面,仿如「對倒」,既有異,亦有同,創作者致力突出兩者的不同:「經驗」的場景是一個簡單的舞台;「天真」是個遊樂場。「經驗」是兩名全白服裝的男聲,輪流演唱單線條歌曲,有數首鼓聲大震的激昂歌曲;「天真」則是四位身穿黑衣的女聲合唱,有些輕快的歌,不過雖說是充滿童真,歌詞卻在講「媽媽死了,爸爸要賣走我」,反令人不寒而慄。 創作者用手和眼作為一種符號,透過投影和動作把兩者


老「加」有火
香港年度藝壇盛事香港藝術節開鑼,一如既往,今屆有不少大牌且難得訪港的藝術家和藝團,其中一位是加德納爵士。年過八十的加德納在樂壇地位崇高,指揮生涯超過六十年,獲獎無數,尤以演繹巴赫作品聞名,他還著有專書,是毫無疑問的巴赫權威。 加德納仍相當有火——不只在表演上,為人亦很火爆。2023年,一位因為獨唱在演出時行錯邊離場,被他當在眾人面前掌摑和拳打。事後加德納暫停演出並接受治療。約一年後他宣布離開自己創辦的合唱團和樂團,並另組新團復出,也就是今次來港的星宿合唱團和管弦樂團。 然而,他的離開肯定不是「和平分手」,他不但從舊團挖角,又耍手段令表演場地取消舊團演出,以新團取代,甚至在同一星期與舊團在同一場地以同一套曲目「打對台」! 加德納的人品未必討好,但其藝術造詣無庸置疑,筆者欣賞了他演繹巴赫鉅作《B小調彌撒曲》,合唱團和管弦樂團在他的調教下仿如一隊訓練有素的精兵,雖然合唱團拿譜唱歌,但很多人是偶然瞄一瞄,基本是背譜演出(此作長近兩小時),更不用說獨唱時會放下譜行出來唱。各項細節做得一絲不苟:何時站立,何時走出來,如何走回去,全是極順暢(也明白為何他會因有


不懂愛的愛神——評原創音樂劇《愛神》
由舞台技術及管理出身的楊德善在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黑盒劇場舉辦原創音樂劇《愛神》,並擔任監製和編導。作品故事相當有趣:講述丘比特加入月老行列,雖然同是撮合姻緣的愛神,做事手法大相逕庭,前者輕率、但求夠快,後者謹慎思量、「慢工出細貨」,丘比特的做法導致大量的姻緣錯配,動搖凡人對月老的信心,使月老出現「生存危機」。 這個故事有趣之處在於將中西方的愛神連結起來,把丘比特射金箭使人立即投入愛河,與月老慢慢編織紅線的形式,化為兩者「快與慢」價值觀的碰撞,再加上丘比特是位年青人的設定,巧妙地把碰撞轉化成世代間的不同,連接到現實生活中。 佈景設計對於個人製作來說「落足本」,而且有頗有心思,在後方設置三個演區,左邊是中式設置,是主角菱月老(謝燊培飾演)的工作間;右邊設有雲狀的長椅,象徵西方的丘比特(張暟昊飾演);兩邊之間用掛滿紅繩的中式橋連結起來,後面還有一尊月老像,四週掛滿繫著紅線的牌,象徵月老廟——整個佈景將「中與西」、「人界和神界」清晰表現出來,加上舞台前方掛上紅布,仿如框出一個鏡框式舞台來。 除了後台管理,楊德善也有舞蹈背景,所以形體亦是《愛神》的一個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