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內瑞拉與古典音樂

剛踏入2026年，美國在毫無預警之下，突襲委內瑞拉並捉走總統馬杜羅及其夫人，震驚世界。霎時間，委內瑞拉成為全球焦點。在古典音樂界中，儘管委內瑞拉算不上「音樂大國」，仍出產了幾位在國際間打響名堂的音樂家，而其音樂教育計劃El Sistema（直譯為「系統」）的成功更令多個國家爭相學習，堪稱該國最強軟實力的輸出。

從十一到無數

El Sistema全名是「委內瑞拉國立青少年管弦樂團系統」，是一個全國性音樂推廣計劃，由委內瑞拉音樂教育家José Antonio Abreu在1975年創辦。Abreu自小希望成為音樂家，先後學習鋼琴、風琴、古鍵琴和作曲，更曾得到國家的音樂獎項，同時在大學修讀經濟學。

Abreu對音樂的熱愛不止於成為音樂家，更想通過音樂改變國家：讓小孩學習音樂，藉此遠離罪惡和毒品。他在1975年於一個廢棄停車場中安排第一次排練，事前他獲贈五十個譜架，但出席的小孩只有十一人。但他沒有放棄，決心要發展出一個頂級樂團。

Abreu努力地在全國多個地方成立音樂中心（稱為núcleos），參加El Sistema的小孩能免費獲得樂器和音樂教育，每天放學後到中心練習。一般學習樂器的過程是先從個人開始，有機會的話便加入樂團演出，El Sistema卻是反其道而行，著重集體練習和演出，加強小孩的社交能力和凝聚力。El Sistema設有多個階層的樂團，不同程度的小孩會被安排到不同的樂團演出，而計劃中最頂尖的樂團就是西蒙·玻利瓦交響樂團。

隨著計劃的規模漸大，長大成人的學員除了可以當音樂家外，也可到各個音樂中心擔任行政或教育的工作，變相提供工作機會。

El Sistema的成功絕對仗賴Abreu的音樂教育理念和堅持，他的政治交際手腕同樣厲害，從1975年到他在2018年去世，經歷多任總統，由保守派到左翼，全都給El Sistema予以支持，上任總統查維斯更是全力支援，批准所有營運開支和投資計劃（當然這引來「洗白」的嫌疑）。

El Sistema成立至今已有半世紀，不但令國內無數兒童受惠，更吸引美國、維也納、日本等地效法，成立相似的組織，延續Abreu的教育理念（不過這計劃也曾爆出醜聞，有興趣的讀者可在網上搜尋相關新聞）。

南美之星杜達美

談到El Sistema，當然要說該計劃最成功的「畢業生」：杜達美（Gustav Dudamel）。杜達美來自音樂世家，十歲時通過El Sistema學習小提琴，在一次排練中，導師遲遲沒現身，於是杜達美抱著玩的心態走出來指揮，竟然有板有眼，自此開展指揮之路，跟隨包括Abreu在內多位老師學習，並在十八歲成為西蒙·玻利瓦交響樂團的音樂總監。

2004年，杜達美贏得首屆馬勒指揮大賽首獎（2020年吳懷世在該比賽贏得第三名），使他瞬間爆紅，邀約不斷。2007年他帶領西蒙·玻利瓦交響樂團在英國逍遙音樂節演出，他們演奏《夢斷城西》中的〈曼波〉時，樂師在表演期間會站起身高呼「Mambo」、跳舞、用手旋轉小號和低音大提琴，花招百出。完美展示出這群來自委內瑞拉的青年人的活力和熱情。2009年，杜達美以28歲之齡成為洛杉磯愛樂樂團的音樂總監，是該團最年輕的音樂總監。同年他入選《時代》百大人物，風頭一時無雙，有媒體更用上「Dudamania」來形容這現象。

不知是性格使然，還是自覺自己與體制的關係千絲萬縷，杜達美鮮有作政治表態。但隨著他的知名度提升，開始有人批評他對國內情況視而不見。2017年，一名參與El Sistema的樂師在抗議中身亡，杜達美罕有地發聲表達不滿，引起馬杜羅的公開抨擊，以致同年年底他與西蒙·玻利瓦交響樂團的亞洲巡演（包括香港）悉數被取消。

另一成功案例魯伊斯

Abreu在2009年獲得TED大獎，他在預先錄製的片段中，提及過兩個參與El Sistema的成功例子，一個是杜達美，另一位是低音大提琴家魯伊斯（Edicson Ruiz）。

相比起杜達美，魯伊斯的故事更能代表El Sistema的理念。魯伊斯來自單親家庭，居住於危險的地區，搶劫、開槍、殺人等是家常便飯。他的媽媽為了兒子遠離罪惡，安排各種活動給他學習。直到魯伊斯十一歲時，才得知El Sistema，於是把兒子送過去。最初魯伊斯選擇了中提琴，怎料練習首日樂器「解體」。後來他看到低音大提琴，覺得那些同學站著不動，看似很簡單，像是在等巴士，於是轉學低音大提琴。

結果魯伊斯對音樂的熱情一發不可收拾，曾在大廈門前拉奏，讓所有居民都聽到他的音樂。身為教父的Abreu對他的幫助非常大，可說是有求必應，更讓他在十五歲時可以到美國參加比賽。他亦不負所望，奪冠而回。隨後他加入柏林愛樂學院，經過一年的訓練後，被柏林愛樂樂團取錄為正式成員，當時他只是十七歲，是樂團最年輕的成員，自從一直待在樂團至今。

敢言鋼琴家蒙特羅

蒙特羅（Gabriela Montero）是當今很活躍的委內瑞拉鋼琴家。早在幾個月大時，她已經接觸玩具鋼琴，不同於一般嬰兒會拍打琴鍵，她是用手指按鍵，一歲多便能夠彈出母親唱出的旋律。蒙特羅順理成章地很早便學習鋼琴，八歲已經跟樂團合奏演出，指揮正正是Abreu。之後她出國深造，還參加了第十三屆蕭邦國際鋼琴大賽，並獲得第三名，是該比賽迄今成績最好的委內瑞拉鋼琴家。

蒙特羅以兩件事聞名，第一是即興演奏，她認為這種方式把自己與觀眾連結，也最能夠表達出自我。她在學生時期已經喜歡即興彈奏，卻遭到老師反對，幸好後來得到大前輩Martha Argerich的鼓勵，她每次演出都會請觀眾給她一段旋律，然後即興創作。2017年她來港首演，有位觀眾哼了一段〈香夭〉給她創作。

另一聞名的事是敢言，蒙特羅從不隱瞞政治取態，她公開說過自己並非出身自El Sistema，也批評它是政治宣傳手段。當年她在香港演出時，也指出過家鄉的狀況。去年委內瑞拉反對派領袖馬查多獲得諾貝爾和平獎，蒙特羅在頒獎禮中演奏。馬杜羅被擒後，蒙特羅立刻在社交媒體上表達喜悅之情。

The Flute Guy

Pedro Eustache絕對是一位全能型音樂家，身兼演奏、創作、教學、研究，演奏類型橫跨古典、爵士、流行、電子、世界音樂。他最初學習小提琴，但很快便放棄，在哥哥的影響下學習長笛，逐漸培養出興趣，更成為西蒙·玻利瓦交響樂團的初創成員之一。

及後Eustache出國進修，但他的興趣不止於長笛，他周遊列國，跟隨不同老師學習世界各地的音樂和樂器，包括印度西塔琴大師Ravi Shankar。他活躍於電影配樂，參與過《獅子王》、《加勒比海盜》系列、《功夫熊貓》系列等配樂錄音，又跟隨Hans Zimmer、Ramin Djawadi（《權力遊戲》配樂家）巡演。他還有一個特殊技能：發明樂器，Hans Zimmer在《沙丘》中獨特的音樂氛圍部分有賴Eustache的協助。

他亦活躍於電玩音樂，自2017年起參與一年一度「電玩界奧斯卡」The Game Award的樂團表演環節，他憑著極高能量的表現和不斷切換樂器（去年包括一支由PVC水管改造而成的吹管樂器）獲得網民注意，更被稱為「The Flute Guy」，成為節目的亮點之一。